1. 一生的准备
　　一位远房的亲戚前几天孤独死去，没有亲人送终。其实他有儿有女，且都是良善之人，但对他们的父亲却一直不闻不问，任其生灭。有人告诉我这个远房亲戚的经历，说他年轻时穷凶极恶，渔肉邻里。后来家败，弃家和情人相伴而去，让孤妻幼子艰苦撑家。等家里度过了难关，又回来悔恨交加，不多日，携款又逃。老来成了在火车站要钱的乞儿，被乡人认出送至家乡的敬老院。此时儿女皆在外地，小有成就，每年清明都要回乡祭母，却始终不肯踏进敬老院一步。
　　这使我想起了这么一件事：某校特邀一位名师给教师们上一堂示范课。这位名师对授课内容稍事准备，便从容走上讲台。一堂课下来，听者无不心折。赞叹之余，有人问起这堂课准备了多久。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者慨然说：“可以说我只准备了一刻钟，也可以说我这一生都在准备上好这一堂课。”回答粗看是戏谑之语，实则颇为隽永。
　　人的一生何尝不是如此。有的人很早就开始准备了，时间，财富，成就，永恒的亲情。有的人却只知需要，不知准备。于是人生有了不同的收场。

　　我常常遗憾粽子古怪的形状呢！淡青色的箬叶折成了尖锐的四个角，森森然的，极不顺人眼。一年的端午时节，母亲早早准备了用具，将箬叶用开水泡软，又把糯米洗尽，浸透，沥干水份。我说我也来帮忙，可惜我做的粽子形容萎缩，自觉丧气，所以越发奇想，何不给粽子作一下改良呢。
　　“母亲，这粽子怎么都要有角，不能做个圆粽子吗？”
　　父亲听了，在边上大笑起来。母亲却说：“圆粽子倒是不曾听说，不过你可以做一个。”
　　我欢呼起来。取过箬叶，比划设计了一番，终于做成了一个圆粽子，规则倒是不甚规则，但总算是少了棱角。
　　待我从外头回来，母亲早早就把粽子烧好。我挑出了我自做的大圆粽，扯去线。酱黄色的圆粽，一股香味冲入鼻端，引得肚子直“嘀咕”。然而我又不知该如何下口，一咬势必粘得满嘴都是。如是以前，先吃一角，再吃另一角，尽可慢慢吃下去。父亲在一旁看见了，沉思着说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　　我问什么如此。父亲不说，也或许是当时我没有听明白。
　　及至我步入社会，在社会中饱尝生活的无奈，我才明了做人或许就犹如这粽子。有的人圆滑如鱼，一触即走，自身固然圆满无伤，但于人无益。有的人有棱有角，模样不怎么样，也常常触碰他人，但却常常能与人方便。

　　快走上桥的时候，我看见了一个孩子。约摸有四岁了吧，白白的光头上一无所有，两只眼睛此时有些发了狠的样子。他推了一辆小车，正用力想把它推上桥。桥有些长，桥坡也有些陡，人行道还比行车道更高些。他或许是已经用出了吃奶的力气，才把这小车推到了这桥坡的中央。此时是黄昏，罕有车子驶过，于是红艳艳的太阳光照拂在桥、流逝不息的水面上，显得格外宁静。我看见几个中年妇女正在远处说着什么，我不知道那一个是这孩子的母亲。这可真是年轻的没有经验的母亲了。竟然能让这么幼小的孩子推车上这么一座大桥的坡。
　　于是我有些不忍。便走了过去，拿起了孩子费了许多力的小车。对我来说，这可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啊！我把它放在了桥顶，回转身来，望着由下而上的孩子。或许是等着孩子说：“谢谢你，叔叔！”然而孩子却一句话也不说，仿佛是在怪我的多事。只见他推起车，小心翼翼地向下推，向原来的地方推去。我奇怪极了。
　　孩子到了他原来所推到的地方，又倒转向，再向上推。他依然费力推着，透过小脸上的汗迹，我终于看见了刚才疏忽了的神情——自信。
　　是的，他能行。这么一点小事，他不需要他母亲的帮助，更不需要我那小小的怜悯。

　　姐夫在市人民医院工作，有一次当笑话说起了这么一件事。
　　曾有3个病人在医院治疗，一位是工人，一位是农民，最后一位是本医院的医生。他们都患了相同的病——脑部微丝血管爆裂，半身不遂，即俗称的中风。
　　那位农民回家后，其中见他丧失了劳动能力，形如废人，于是怠慢。听闻老人壮年之时，寡情薄义。几个月后，老农孤寂死去。
　　曾是医生的病人知道这是种极难痊愈的病，命已不长久。索性整天躺在床上，看看电视，听听音乐，不愿意动弹，不愿意到户外去呼吸新鲜空气，因为他担心遇到熟人。一年后，医生死了，死时安祥平和。
　　那位工人回家后，在其老伴的陪伴下，每天锻炼着行走，用一边的身子去携助另一边的身子，用一只脚和一根拐杖走路。后来，半边身子逐有好转。至今虽无痊愈，但性命已然无忧。
　　虽是饭后的谈资，但是，三种人对待生命的三种态度，以及旁人对他们的生命的不同态度，以及生命力在他们身上的不同表现，令听的我颇为动容。
    是的，珍视生命，善待生命，我们不容推脱。

有时会听长辈说起他们那一代人的苦难。关于人生的大悲痛、大灾难、大苦难，年轻的我们确实只有听的份。有一次，我应和着说：“是啊，我自出生，还没有挨过饿。”这句话引起了长辈们的无限唏嘘。然而无意中的话也引起我自己的惊醒。
　　我想起那个夏日，母亲外出，中午放学回家，家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鸡在追来跑去，很快活的样子。之前我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饭，母亲也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不准时，让我独自一个人等着吃饭。
　　我想不好该怎么做，于是坐在楼梯上等。下午还有课。那天我没有吃中饭。于是这没吃的这顿饭作为一种欠缺空在了我的一生中，在这个时刻又作为记忆出现在我的脑海里，让我又记起那时肚子干瘪的难受滋味。那天的晚上我十分努力地多吃饭，然而这中午的一顿饭已无法补偿，它将作为一种痛永远记录在我的一生中。
　　母亲那天是临时记起了她母亲，即我的外婆的生日，老远跑去祝寿了，嘱咐父亲照顾我，然而爱搓点麻将的父亲将这给忘了。其实那天我完全可以自己做，至少可以将饭和蛋炒一炒，做个简单的蛋炒饭。
　　想想真是可怕，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。即使现在的我有了比较安稳的工作，如果没有过高的要求，不会愁什么衣食。然而我永远无法让母亲再做那次的中餐，让我自己再做个简单的蛋炒饭。人啊，实在是不能敷衍自己，甚至是等待一顿中餐。

[ 本帖最后由 秋意 于 2008-7-25 11:28 编辑 ]

屋外的荒弃的工地上搭起了一个帐篷，与四周林立的高楼相比，真是简陋得不能住人。我以为是建筑工人临时的办公之所，后来才知是一户外地来的弹棉花的手艺人的家。一家三口，一对皮肤黑亮的夫妻，一个七八岁的精悍的小男孩。
　　他们的生活我无从想象。我是一个平凡的窝居这个江南小城的年轻人，在我简单至极的人生简历上，我还没有经历过大苦难、大波折、真疲劳、真饥饿，大幸福、大欢乐，也没有大爱与大恨，甚至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。然而，他们一家人却如浮萍，在人世间飘流，正如这苍老褪色的帐蓬，不复鲜活的生存状态。他们与我钱然无关。
　　那是一个春日的黄昏，我途经工地，我看见这对夫妻正在弹棉花，将城里人用过一个个严冬的旧棉絮翻新，蓬松。他们正在交谈着什么。小男孩独自在看着书，我能看见是一本《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》的连环画。突然，他抬起头朝着他的母亲大笑起来。我望过去，看见那个母亲的头发上有丝丝白色的棉絮，宛若白雪覆山。我不知道那小男孩联想起了什么，使他那么好笑。他的妈妈愣了一愣，叫她丈夫看看她身上有什么好笑。丈夫看见了他妻子头发上的棉絮，就笑了起来，去自己头上寻找棉絮。于是那个妻子也明白了，也笑了起来。
　　一家三口人旁若无人地笑着，那样畅快，那样放肆，全然不顾及工地四周林立的豪华住宅和路旁走过的城里人。路人行色匆匆，住宅里静寂无声。于是这弹棉花的一家人的笑声，那么特别，那么令我们这些为物质和名种相互争夺城里人惭愧，尽管我们口袋里的钱无他们多，住的地方比他们舒适，然而对于快乐来说，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？现代人的快乐总是蒙上商业的光环，溜冰、跳舞、咖啡屋、网吧、迪吧……快乐要钱去换取，于是生活着似乎是为了钱。为钱而去争争抢抢，而头破血流。
　　然而今天这一家子，却是那么快乐。那怕生活得再穷，再潦倒无依，也丝毫不影响快乐的产生。我想快乐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。